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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HA 主心出】 你的声音

 

* 出久未亡人设定,为免纷争这里就不打轰出tag了。预警已经打好打满,请不喜欢未亡人设定的人千万拜托自行避雷。有个叫 @白熊 的小狗熊说她超级想看心出虐文的(啊对还有 @册册 雀册夫妇和 @库洛尼娅 小黑喵),于是慈悲如我就来搞一搞了(ntm)
* 脑洞源自于原作漫画195话心操的追加buff (?)模仿声音的部分,我等着平哥用后续来打我的脸(。

 

(正文开始) 

 

    结束了为期三天的敌联扫荡战,心操人使走向加护病房的时候,绿谷出久正被转往普通的高级病房,护士告诉他这位国民英雄需要留院观察至少三天。

 

    手术已经结束,全身上下都被绷带打理好的英雄还在床上沉睡,被裹得最厚重的地方就是头部,眼鼻口几乎都被遮住了,看样子医生群会强烈建议这具几乎支离破碎的人偶留院观察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转头看看隔壁空荡荡的床位,有点猜到自己才刚脱离战线就被绿谷出久的亲友团找来医院的原因了。

 

    “你们真的打算这么做?”

 

    几个脸色凝重的人不管身上有没有带伤,都围在绿谷出久的病房里。有的人在哭,有的人无力地低着头,尽管眼镜破了一角的饭田始终是持反对意见的,但他一个人摇头的幅度明显相比其他人点头的力道微弱了许多。

 

    “你们有没有想过……”

 

    “该想的都想了,我们也都明白这是下下之策,gero。”比较冷静的还是属梅雨,这位成熟的女性依然保有着高中时代的那份稳重:“你要是亲眼看过人偶受重伤昏过去前最后的样子,就会知道为什么我们还要拜托你做这种事情了。”

 

    心操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残忍的作出了确认:“所以,轰焦冻是真的死了吗?”

 

    一室的沉静给了他相当标准的回复。

 

    心操人使很少叹气,尤其是为了他人而叹气,这在他过去的人生经验中根本没发生过。 然而现在,他却很有仰天长叹的冲动。因为他有种自己即将要干一番傻事的强烈预感。

 

 

    “就当做个好事,我们不确定他现在的精神能不能承受……”

 

    “不用再说了,钥匙给我吧。其他情报之后再跟我说,我还得先回事务所做回归报告。”

 

    心操人使转过身,背影被半强迫地承担起众人的希望。

 

    “这个忙,我帮。”

 

 

* * * * *

 

 

    躺在手中的钥匙据说是从轰焦冻的战斗服里层口袋挖出来的。沾在上面的血渍还顽强地不愿消失,心操本来就没怎么放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传说溅上物品的血随着死者生前执念越深,就越难被洗去。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个长年攻陷各大报章杂志,持有的个性强大而分明,光是背影就让人觉得安心可靠的顶尖英雄……果然,再强大的英雄也终究逃不过死亡。

 

    你也是放心不下绿谷出久,对吧。

    一个人待在充满两个人回忆的地方……那个人现在肯定很难受吧。

    上吧,心操人使,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既然已经答应别人了就绝不能临阵脱逃。

 

    在心里一番思辨过后,心操终于还是硬着头皮,用钥匙转开了眼前的门把。

 

 

    这是个一开门就能将整个客厅一览无遗的室内设计。干净整洁的环境加上暖色调的油漆配置,随处可见几个塞满两人合照的相框与成对的马克杯,完全可以看得出房子的原主人到上周为止还曾经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亲密。

 

    早上九点的阳光透过被拉上的窗帘细缝稀稀疏地洒进昏暗的客厅里,刚好照射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人脸上。原本呆滞的表情在听到门把被转动后有人走近身边的声音先是亮了一下,随后又带上不确定的语调,伸出手摸索着做出确认:“轰君……是你吗?”

 

    被那双手摸上胸前的剎那,心操人使倒抽了一口气。

 

    不是没听说过绿谷出久经历这一战受到惨烈的创伤,双眼拥久地失去了光明。但实际被那双失焦的瞳孔注视,这种感觉却是过份真实地残酷。

 

    不得不说,这种被曾经拼命追逐背影的人反过来仰望的感觉……很怪。

 

    心操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个性并不像其他职业英雄一样突出,从前也不是没有暗暗羡慕过那些一拳就可以改变天气、或者光用汗水就可以爆破大楼的人。付出各种各样的尝试与努力,好不容易成为职业英雄以后也因为个性的使用限制而难以被广为人知,与绿谷出久或者轰焦冻、饭田天哉、爆豪胜己之类的top10英雄比起来自己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B级英雄,俗称小咖。

 

   但是以前的绿谷出久此刻不过就是个大病初愈的普通人。一个尚未清楚怎么回事,只知道自己已经双眼失明、不得不暂时被关在家里等人照顾的普通人。

 

    ……一个正在等候已经不会再回来的情人的普通人。

 

 

    看到绿谷出久激动的表情,心操人使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几天几乎把一生皱眉的次数都要用光了。

    他真的觉得这么做不是个好主意,但是蛙吹梅雨说的没有错,任何一个人在这种状况下都宁可选择撒谎。

 

    调整了变声器,回想几天以来被绿谷的亲友们抓着恶补说话方式的历程,他试着模仿一下轰焦冻的声音:

 

 

    “你是谁?”

 

 

    气氛变得很僵硬,这不需要用眼睛都可以看得出来。

 

    “轰君,这不好笑……”

    拖了半天,绿谷出久才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话。

 

    心操人使稍微移开目光,尽量不将视线集中在对话的人身上,才勉强无视掉正在胸口发痛的良心:“虽然不晓得你是谁,不过刚醒来就有很多事要忙,我暂时不打算跟任何人扯上关系,能请你离开吗?”

 

    “……这里是我们的家啊,轰君。”

    “但我现在并不记得你。如果你待在这里不会觉得奇怪,请自便。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有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好。

    伤害也许会很痛,但这必要之恶一次就够了。

 

    这是亲友团与他之间的共识。英雄焦冻的死讯如果传出去会造成业界很大的动荡,万幸的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加上轰家的人有意拦阻消息,所以目前尚未有新闻报导这件事。谁都没有兴趣让这出戏演得夜长梦多,干脆就假藉事故之名让“轰焦冻”这个人从此“失忆”,从荧光目前消失,也渐渐淡出绿谷出久的生命是最好不过的了。

 

    所以抛完这句话之后,心操人使便开始了他的等待。他原本的打算是无论如何至少先将大受打击而心灰意冷的绿谷拉出这座充满回忆的牢笼,免得触景生情、或者发生一些他预料之外的事情什么的。

 

    然而事实证明,绿谷出久这个人一向都是个让人预料之外的家伙。

 

    “嗯,我明白,这种状况下不管我们曾经再怎么亲密,现在的我对轰君来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我可以理解。”

 

 

    在心操人使的眼里最不可思议的景象莫过于此。

    绿谷摸索着从沙发上起身,还未习惯失明的身体有些摇晃,但仍仅凭自身的力量站稳,然后朝着声音的方向伸手,並且露出和善的微笑:“我叫绿谷出久,跟你一样,是个职业英雄……如你所见,虽然现在正在休养期中,不过事務所那边大概很快就会來通知要我无限期停止英雄活动了吧。嗯,这样说起来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只要你不嫌弃的话,我们随时可以从头开始,轰君。”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想起来,我也会一起努力的……所以请让我待在你身边,好吗?”

 

 

    这种状况下的笑容越是温柔就越让人心里刺痛。

    明明才刚失去双眼的光明、明明才被告知了自己的爱人已经失忆,明明……才刚刚失去了那么多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你还能笑得这么温柔又坚强?

 

    他觉得自己隐约知道答案,然而这答案之上似乎还罩着一层薄薄的隔阂,他下意识地还不想去碰触那无法名状的部分。

 

    ──心操人使拒绝承认自己早在高一的那年夏天就对绿谷出久另眼相看。理由与他拒绝去思考为什么之前待在绿谷出久身边的人理所当然的是轰焦冻而不是自己如出一辙。

    这种窝囊的思考方式早在他破例转入英雄科的时候就被扔到脑后了才对,然而回过神来,随着绿谷出久与轰焦冻这两人的关系成为业界公认的秘密,他才发现其实最窝囊的就是打算把真正的心意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的自己。

 

    这也许是个机会。心操听到脑内有个恶魔如此低语怂恿着。

 

    “好。”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答应了现下最不能答应的请求。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脱稿的演出没有从头来过的机会。

 

    他牵起绿谷出久的手,扶着他小心翼翼地跨过客厅里的摆设进入浴室,洗漱与换衣服的声音隔着木门窸窸簌簌地传近耳里,在三十五年的人生以来从没有哪一次比起这一刻更让心操人使觉得自己真是个卑鄙无耻的浑球。

 

    一个本以为一辈子翻身无望,却在某一天在路边捡到彩券就揣近胸口里私自占有的幸运浑球。

 

 

* * * * *

 

 

    既然说了一个谎自然就需要说更多谎来圆,心操人使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的师父相泽消太是个为了避免麻烦出现会将所有合理化的选择执行到底的人,他也是被这么教育的,所以心操一直认为自己也是个奉行合理化主义的忠心弟子──直到他遇到了现在这位几乎无时不刻都需要人照护的绿谷出久。

 

 

    第一次跟那些亲友团汇报绿谷的状况时,不出所料地迎来所有人一致的谴责目光。他默默低下头,不打算为自己脑热的冲动做任何辩解。

 

    骂吧,他已经在心里无数次的痛骂过自己了,也不差这些。

 

    然而无言的谴责只持续了片刻,半晌,他听到的只剩此起彼落的叹息以及脚步声,大部分的人都神色复杂地离开聚会的场所,只剩丽日御茶子以及饭田天哉、八百万百三个人留下来看着他。

 

    饭田一向纪律甚严的表情略有疲惫,显然高中时代友人的逝去洗然给他的打击也不小:“我姑且先确认一下,你没有对绿谷发动‘个性’,对吧?”

    心操的脸色变了变,除了苦笑以外他想不出现在该摆出什么表情比较适合:“唯有这个,我是一辈子都绝对不会对绿谷出久做的。这样做没有意义,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一点。”

 

    三个人都松了口气,这让心操无奈之余却也感觉跟着变得轻松了一些。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所有人全力反弹,然而出乎意料地,他得到的反应反而是默許居多。

 

    “不好意思,可以请您用轰先生的声音说句话给我们听吗?” 八百万解释着补了一句:“什么都好,我们只是想再听一次亡友的声音。”

 

    心操人使想了想,开启随身的变声器低声说了一句:“饭田,八百万,丽日,好久不见,谢谢你们还记着我。”

 

    无论是声音还是语调、用字、说话方式都与本尊如出一辙,仅仅只是一句话,却让在场三个人同时热泪盈眶,彷佛他们的友人真的回魂返世了一样。

 

 

    八百万对着丽日与饭田点点头,湿红的眼眶里原先的担忧去了一半,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个好主意,但也许现在的绿谷出久真的需要这份虚假的精神支柱。

    丽日哭得最惨,临走前还对着他深深鞠躬,吸着鼻子郑重其事地说道:“小久君就麻烦你了,拜托你做这种事情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最后一个步出聚会场所,心操人使若有所思。英雄协会这一次的聚会保密性质极高,毕竟榜上有名的顶尖英雄在上一次的大战之后同时消失了两个礼拜都未曾出现于大众眼前,那些鬣狗一般的记者不可能放过这么一块猎物不管,肯定会穷凶极恶地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他斜眼看向右后方悄悄跟在身后至少已经有五分钟的倒霉蛋,不屑地想着这么快就有老鼠跟过来了啊,看来付近的邻居嘴巴并不是很牢靠,保险起见回去以后得稍微关照一下才行。

 

    穿过一条街后拐个弯进入暗巷,他倏然消失在跟踪者的视线之中。一般市民终究是一般市民,等狗仔记者想到要往头上查看时已经来不及了,相泽消太直传的捕缚布劈头而下,不到一秒钟就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不用猜也知道你的动机是什么。”心操人使在黑暗中瞇着眼睛,记者的手机已经摔烂,而这个暗巷里并没有布置电眼摄影机,一个十分适合动手的完美死角已经生成了,“说吧,哪家报社的?怎么打听出来应该要跟踪我的?知道多少了?”

 

    “哼,谁会怕你这种人啊,大英雄就了不起吗这样随便滥用个性──”

 

    看着完全掉入陷阱而被成功操控的对象,心操没有露出放松的表情,只淡淡说了句“你看起来似乎很累了,就在这里睡个两天一夜吧,不用谢了。”,然后转身就走。

 

    才过两个礼拜就有人注意到端倪,这让心操人使的背后微微渗出冷汗。

    还能再隐瞒多久?他不敢去思考这个问题。比起谎言被拆穿的狼狈,他更害怕见到失望透顶的表情出现在绿谷出久的脸上。

 

 

* * * * *

 

 

    傍晚一扭开门把,味噌汤香味就会扑鼻而来,这样的惯例成为日常已经是与绿谷出久同居后一个半月的事。

 

    心操人使早已把轰焦冻这个人的生活习惯与思考模式记得烂熟于心,然而他唯一怎么样也习惯不了的就是餐餐都得吃荞麦面。天知道轰焦冻这个人到底是如何光靠那些淀粉堆积物就锻炼出适合出外勤的体能,果然老天就是不公平的啊,心操人使不只一次在心里深深地感叹过。

 

    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无关紧要的事,心操戳弄着面条,看到绿谷碗里快被扫光的面,突然心血来潮随口说了一句:“你好像很久没吃过猪排饭了?”

 

    原来绿谷为了视图恢复“轰焦冻”的记忆,自己也陪着他吃了整整一个半月的荞麦面。

 

    原本埋首在碗里的绿谷一个激灵,虽然已经看不见了,仍就满脸诧异地抬脸望向音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猪排饭??轰君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看了你那么多年,我能不知道吗!心操人使默默翻了一个白眼,随即意识到刚刚那句多嘴的话已经出局了,失亿的人怎么可能会记得这么琐碎的事情。

 

    “没什么,只是今天从饭田那边听说你好像很喜欢吃猪排饭的样子。”他赶忙找个借口糖塞过去,看到绿谷明显失落的情绪,胸口有些抽痛。

 

    “没事没事,没关系啦哈哈,是我自己误会了嘛这没什么的!” 

    也许是看不到的人会比一般人还要敏感,绿谷也察觉到一丝尴尬,赶紧打哈哈带过话题:“我的确很喜欢吃猪排饭,轰君下次有空的话就带我出去吃一顿吧?因为我已经陪着你吃好几餐荞麦面了,你就当请我的好了,不为过吧!”

 

    眼见话题就被这么带过去了,心操忍不住伸手捉住绿谷在空中比划的手,即便知道对方看不到,也一脸诚恳地、一个自一个字慢慢将承诺说出口。

 

    “好,我带你去。”

 

 

    绿谷出久先是愣了愣,随即露出令人难以形容的笑容。

    这其中有几分满足、几分寂寞、几分开心、几分泪光;戏外的人也许不懂,戏里的人自己倒也越来越搞不清楚了。

 

 

* * * * *

 

 

    他们在周末吃猪排饭的时候遇到一个不速之客。

    严格来说不能算是不速之客,毕竟猪排店也不是他们家开的,只要不是在私有地里相遇,在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碰到爆豪胜己这个人都只能说是巧合。

 

    “啧,你们怎么在这里?”

 

    只有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永远都这么不悦呢,绿谷不以为意,很自然地也回了招呼:“小胜午安,你也来这里吃午餐吗?”

 

    代为抢答的是久违的切岛,从脚步声听得出来他似乎急匆匆地推着爆豪想往里面走:“唉呀是绿谷啊好久不见,不好意思我现在肚子快饿死了等等还要继续巡视街道所以就先不聊了,之后再慢慢聊啊掰!”

 

    只可惜有的人只要铁了心,全盛时期的欧尔麦特都未必能带的走他,例如体能正处于巅峰状态的爆豪胜己。

 

    “嘁,瞎了以后变得更废了吗?”

 

    爆豪冷冷瞥了满脸怒意却没说话的心操一眼,又看向脸色发白的绿谷自顾自地继续说:“废久,你连心都瞎了吗?打算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但人在气头上的心操并没能听得明白。他眼里只有绿谷在听到爆豪说的话之后明显受到打击的样子,满腔的怒火让他差点就想在公众场合与这个祸星大打出手。

 

    最后还是打圆场专家切岛锐儿郎好说歹说成功劝退了爆豪换一家餐厅才解决了这场尴尬。然而僵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两人好不容易回到了家都还在持续着。与绿谷坐在沙发上的心操人使有些烦躁,但更让他不安的是绿谷的态度,这个人现在的表现实在是有些沉静过头了。

 

    电视机还在无限放送着,看得到的人无心看,看不到的人却听得专注,偶尔还会对着旁边的人吐槽个一两句内容,看在正常人眼里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正当心操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打算关掉电视好好跟绿谷谈一谈的时候,绿谷却先开口了。

 

    “呐,轰君。”

 

    他缓缓地说着,表情显露出这些日子以来都没怎么看过的疲惫。

 

    “一点点也好……哪怕只有一点点,你有想起来些什么吗?”

 

    心操人使最怕看到绿谷出久这种破碎的表情,因为这种表情无异于失望。他缴尽脑汁,拼命地像在背诵教科书一样,努力地把那些亲友团的硬塞进他脑子里的记忆内容给说出来:“你喜欢猪排饭,不太能吃辣,看到欧尔麦特就双眼发亮……”

 

    哭泣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然而英雄不能软弱,所以绿谷出久这个爱哭鬼的眼泪在成为职业英雄之后从来都是无声的。

 

    心操人使眼睁睁地看着那双一点一点沁出眼泪的眼,叹息似的说出最后一句话:“以及,你喜欢我。”

 

    “绿谷出久永远喜欢轰焦冻,对吧?”

 

 

    就像按下了某种开关,眼前人的眼泪突然不再沉默,绿谷出久哇地一声就扑了上来,抓住正在跟他说话的人痛痛快快一哭就是一整夜。

 

    心操人使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情绪大爆发的绿谷,他知道这个原本现在该是意气风发的人究竟有多痛苦多委屈,同时再也无法否认心中那种看到绿谷出久哭泣就跟着绞痛的感觉叫做爱。

 

    他第一次厌恶起这个打他进入英雄科起就从未离身的发明。

    因为就在此刻,他明白了从待在绿谷出久身边的最开始,自己便失去了用最原本的声音说出心里话的权利。

 

 

    怀着这般矛盾的心情,他还是紧紧拥着嚎啕大哭的绿谷出久,倾听对方对于另一个男人的爱意;偶尔用轰焦冻的声音出声安抚,间或用手轻轻拍着绿谷哭到打嗝的背部,直到对方沉沉睡去。直到他的手也酸了,放在那片起伏的背上,一动也不动。

 

 

    直到,黎明悄然到来。

 

 

* * * * *

 

 

    一夜无眠。

 

    心操人使顶着足以胜过相泽消太的招牌熊猫眼一大早便搭上了通勤的新干线,思考着“睡眠不足”这个理由能否达到递出病假单的基准。然而一到办公室门口,心操便明白自己这个上午怕是不用上班了,而且为了不闹上新闻版面,请事假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爆豪胜己就站在那里堵人。

 

 

    “赏个脸一起喝杯咖啡吧?‘阴阳脸’哟。”

 

 

    十分钟后的六本木椿屋咖啡店里面,在服务生将点餐内容送上来之前,被态度极为不屑的邀约成功钓出来喝咖啡的心操人使不断检讨着自己的人品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你这阴阳怪气的家伙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咖啡才刚上桌,爆豪一句话就直切主题,非常符合他的作风。

 

    “这是我与那些家伙达成的秘密协议,无可奉告。”

    心操皱着眉头,不觉得自己有向这种一点都不尊重人的家伙报告的义务。

 

    “那些家伙?啊啊,你说那群不干不脆、整天都在吊念死去的人的废物吗?”

 

    “爆豪胜己,你又懂什么了?”

    一想到绿谷昨夜哭得痛彻心扉的样子,心操忍不住起身捉住爆豪的衣领大声吼道。

 

    “我懂什么?那你们又懂什么了?天天在那里哭哭啼啼的到底烦不烦?在英雄业界受伤死亡根本就是家常便饭,你们这群废物已经安逸到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忘了吗?!用这种假象玩扮家家酒很好玩是吗?你们想过发现真相后的人的感受吗?我只知道一直缅怀着死人是永远不会进步的好吗!想通了就给我放手,你个躲在死人背后的废物!”

 

    说完想说的话,一口气喝光还在冒烟的咖啡,爆豪胜己心情恶劣到只差没一脚掀翻无辜的咖啡桌:“这顿算你的,我要先回去了。”

 

    “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做才是对的。必要之恶?我看那是不愿面对现实的妇人之仁!又瞒不了一辈子,早晚都要说,还不如桶破那层纸说个痛快,磨磨蹭蹭地看了就叫人火大!”

 

    “你以为你代替得了阴阳脸吗?下辈子吧你!”

 

 

    人走了,留下另一个若有所思的人望着逐渐变凉的咖啡发呆。

 

    多数人都不知道,思考人生的时间其实两个小时就差不多了。过了就是多了,没有必要而且多余。

    发了两小时的呆,付了两杯咖啡钱,那个下午心操人使一口咖啡都没有喝,满腹苦涩更胜顶级黑咖啡。

 

    爆豪胜己一番话似乎让他似乎想清了什么,然而不断嘶喊着住口的内心仍旧天人交战着。他几乎是空白着大脑下意识地扭开了家里的大门,味噌汤飘香依旧,迎接他的依然是每天一句的“欢迎回来”。

 

    晚饭上桌了,然而残留在鼻尖的咖啡香依稀提醒着他下午的那段对话,让心操人使在绿谷面前顿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绿谷好像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侧着头问了一句:“怎么了?是在外面吃过了吗?”

 

    好的,心操人使,是该做出选择了。

 

    你要继续窝囊一辈子吗?

 

    这是个堪称最困难的人生选择题,甚至比当初报考雄英高中时还要紧张。

 

    做了的话,明天晚上还有美味的味噌汤可以喝吗?

    说了的话,明天晚上还能听到那句“欢迎回来”吗?

    做了的话,对这个人来说真的是对的吗?

    说了的话,这个人明天、后天、每一个明天,都还愿意待在他身边吗?

 

    这么做无非是毁掉绿谷出久这一个半月以来的精神寄托与得不到回报的努力。

 

    为了留住已经忘掉自己的爱人,不断努力克服视觉上的障碍,维持家里的整洁、认真学习做菜,只希望把一切最好的保留给最爱的人。受伤了不会说、难过了不会哭,高兴的时候微笑、难受的时候也笑,这一个半月以来绿谷出久的一切看在心操人使眼里无疑也是种折磨。

 

    这本来就是场闹剧,一场故作体贴却并不成熟的闹剧。心操终于想起了第一次听到那群亲友对他提出要求时的心声。

 

    永远的虚幻与血淋淋的现实,究竟哪一个才是自私的表现?

 

    他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人过得更幸福一点?

 

 

    “轰君?”

 

    终于,绿谷这句呼唤打破了心操人使所有仅剩的执念。

 

    出发点再怎么用理由装饰得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了他究竟犯了多愚蠢的错误。欺骗人心者终究骗不过自己,爆豪胜己说的没有错,无论他将声音模仿得再怎么像,无论绿谷出久的眼睛有没有失明——

 

 

    心操人使很清楚自己终究替代不了那个人。

 

 

    待在绿谷出久这个人的旁边越久,渴望的也就越来越多。一晚一晚睡在那个人的身边,他做过许多次卑鄙又幸福的梦境,然而梦里的他始终顶着戳不破的面具,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那句老掉牙的台词。

 

    “绿谷出久,我爱你。”

 

    现在既然有人站了出来,怒斥他是该挥别这种半调子的温柔的时候了。他自己本身也这么渴望着。那么至少……在最后的最后,尽管残忍,就算从此被怨恨上也无所谓,就由他亲手恢复“轰焦冻”这个人的记忆吧。

 

    望着手中早之前就买下的小方型盒子,心操人使沉默地往前递了出去,让绿谷的手指得以触碰到。

 

    无论结果如何,他打算厚脸皮地再狡猾个最后一回。

 

    “我恢复记忆了,绿谷。”他说,用那把往后可能不会再使用的嗓音。

 

    绿谷捧在手里的碗啪地一声倾倒在木制餐桌上,发着抖,颤声询问着:“轰君,是你…吗?”

 

“嗯。让你久等了,绿谷。”

“……我真的很想你。”

“嗯,我知道。”

“……真的很想很想…很想…你。”

“抱歉啊,让你一个人等这么久。”

 

    果然又弄哭了这个人啊,心操人使有点感慨地想着,会不会有一天绿谷出久也可能为自己哭一回?

 

    再逼真的戏都是要落幕的。心操让绿谷的手覆上小盒子,继续念着这段自己谱写给自己的台词。

 

    “正因为我想起来了,为了赔罪,这个给你。”

 

    引导着绿谷打开小盒子,象征一生誓言的戒指用摸的也能感觉得出来材质有多好。

 

    “这是我今天买的婚戒,收下吧。”

 

    他终于送出了手中的方盒子,用自己最原始的声音。

 

 

    “绿谷出久,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 * * * *

 

 

    在接踵而至的十分钟内,心操人使充分体验到了什么叫做“沉默可以杀死人”这句话的精髓。

 

    十分钟后,绿谷放下盒子,只留下一句话便转身慢慢走回房间内。

 

    “心操君,拜托了,请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静一静……好吗?”

 

    这句话搭配上门把落锁的声音简直比枪决的响声还要一枪入魂。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心操人使无话可说,很自觉地走入客房度过第二个失眠的夜晚。

 

    干脆连明天也请假吧,假单就填心脏痛吧。

    痛死活该,欺骗人心的人渣。

 

    足足一整夜,他就在这两句话里头数过来又数过去,正好第一万遍时天也亮了,这下他又有了完美的理由可以翘班,加上明后两天的周末时光,他等于拥有一个三天假期,岂不美哉。

 

    看到空荡荡的主卧以及徒留在餐桌上的那个小盒子,连收拾的心都懒了,心操甚至开始自暴自弃地计划起单身的周末该怎么度过。

 

    “虽然说痛死活该……但是真的好痛啊。”

 

    把玩着被主人遗留在主卧里的手机,心操半躺在沙发上喃喃自语:“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留给我吗?真狠啊,绿谷……”

 

    电视又空转了一个早上外加下午,本就无心观看电视的人由于两天没阖过眼,很快就睡死在沙发上。

     等到从一片漆黑中饿醒过来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心操人使震惊了,几乎满世界的人都在找他。

 

    丽日御茶子未接来电21通,饭田天哉10通、八百万百15通、切岛锐儿郎8通、蛙吹梅雨9通、通行百万11通、欧尔麦特12通,就连很少与他联络的恩师相泽消太以及应该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的爆豪胜己都来了2通电话。

 

    他踟蹰一下,就在有点不确定该优先给谁回电的当头,丽日御茶子本日第22通电话刚好打了进来。八成是事迹败露要被兴师问罪了吧,心操一边这么想一边认命地按下了通话键。

 

    “喂?”

    “喂什么啦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唉呀这个不是重点,我问你,小久君现在在哪里啊??”

    “啥?那家伙不是自己离开了吗……”

    “什么离开?等等,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小久君要离开??他怎么不在你身边?你不是说过要守护他的吗心操君?!”

    “……等等,现在什么状况,你慢点说,我才刚睡醒……”

 

    几分钟后,好不容易了解状况以后的心操整颗心都凉了。

 

    原来这群亲友团为了不让因为失明而待在家里休养的绿谷感到寂寞,天天都会打过来确认他的状况。从现在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看来,绿谷出久已经跟他们失联至少二十四个小时都有了。

 

    手机没带就只带了钱包,一个失明的大活人还能上哪去?

 

    慌忙冲出门的心操无头苍蝇了半天才惊觉根本没有把握能找到消失的绿谷出久,因为也许自己正是此刻的绿谷出久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碰到的人。

 

    盡量不往最坏的方向去设想结果,心操人使在夜晚冷清的街道上独自晃了十五分钟,手机突然来了一通未知的电话。这种时候多微小的线索都有可能是救命线索,平常都会拒接未知电话的人二话不说就接了起来。

 

    “你就是心操人使是吗?”

 

    手机里的声音是个职业英雄都该认识,分明就是退休的活传说安德瓦,也是已故英雄焦冻的父亲。

 

    “喂,电话接通了。拿去,自己的事自己好好说吧。”

    “啊…是的,今天一天给您添麻烦了,我马上请人带我回去,真的很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知道就好。快点回去,以后一年只许来一次,别再动不动就闹失踪,你知不知道关心你的人还有很多啊,老让别人担心的小子。”

 

    听到电话里另一边的对话,心操人使总算放下悬挂半天的心,然而放心过后又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因为他还不确定对方是否原谅了自己。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今天去见他最后一面。因为有很多心里话想独自说给他听,所以才没有找你一起去……嗯,抱歉。”

    “……该道歉的人是我,绿谷。对不起,欺骗了你那么久。”

    “没关系,就让我道歉吧。说起来其实我也骗了你啊,心操君。”

 

    心操哑然,他不懂绿谷这句话的意思。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轰君了。”

    “轰君早就死了,早在那场攻防战中为了掩蔽我被水泥块砸死了。大概是我的朋友们不想让我难过才找你演这场戏的吧。我知道的……我其实一直都知道。”

    “我只是很悲伤,很悲伤很悲伤,我们曾经有那么多事情约好要一起做、我曾经跟他说过我想为他做出哪些改变,然而我们的时间根本不够用、完完全全不够用。”

    “你陪了我一个半月,我也欺骗了你一个半月。对不起,我只是太想他了……光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把你当成他,然后试着做出那些我来不及做的事,尽管我知道这么做没有意义,而且对你也很不公平。”

 

    听到这里为止,心操人使都是不发一语的。

    被当成替代品也无所谓了,只要那个人能回来,只要这样就能使那个人快乐的话。他默默地想着。

 

    “餐桌上的戒指盒……不晓得你检查过了吗?”

    这话题有些跳,心操一个没反应过来,直觉地回了一句还没有。

 

    “果然还没看过啊,难怪你这么担心。”

 

    电话另一端深呼吸一口气,似乎在为接下来即将出口的话做准备。

 

    “我戴走了你的戒指,所以……”

 

    “昨天晚上你对我说的那句话,现在还能作数吗?”

 

 

    心操人使感觉自己的心脏简直作了一趟过山车,七转八下没个准头。他以为自己还在作梦,大腿都捏到发青了却仍然没有醒过来,于是他终于确定了这并不是出自于渴望的梦境,而是现在正在发生的进行式。

 

    “好。”

 

    “我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忘记他,这样也可以吗?”

    “好。”

 

    “我一辈子也看不见你的样子了,这样也可以吗?”

    “好。”

 

    “那…以后就用你最原始的声音跟我说话吧,好吗?”

    “……不用偶尔模仿一下他吗?我是说,当你想他的时候。”

    “不用的,没有关系。我已经决定好好往前走了,这是我跟他最后的约定。”

    “好。”

 

    “那明天晚上还喝味噌汤吃荞麦面吗?对不起我目前只会作这个……”

    “你要每天晚上都作这个也没关系,别太累了。”

 

    “一辈子都吃这个会腻的啦,我会努力去研究新料理的。”

 

    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哽噎,但心操人使发誓绝对不会再让这个人在自己面前哭了。就算要哭,也是要因为幸福而哭。

 

    “所以就要这样过一辈子了?你真的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吗?”

    “没什么不好的……你先睡吧,我还有点事要忙。”

 

    “都这个时间点了你还要做什么?”

    “写明天的假单,还有网络预购明天首班由东京都心通往静冈县的新干线车票。”

 

    至此,心操人使陰鬱了快兩天的臉終於露出了些許安心的表情。

 

    “晚安,明天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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